
“婚姻里最可怕的,是我在算计着如何防备你,你却在算计着如何不拖累我。”妻子一声不吭把3万年终奖全转给小舅子,我一怒之下把8万存款全给了我妈。除夕夜掀翻饭桌后,她死死护着一个破包。直到里面掉出一张带红章的单子,我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……
【1】
除夕夜晚上八点一刻,电视里正播着喧闹的贺岁歌舞。
逼仄的餐厅里,白炽灯拉长了我和苏婉的影子。桌上摆着她忙活了一下午的四菜一汤,热气腾腾。
我看着她低头挑着碗里的白米饭,那双布满冻疮和细小裂口的手微微发抖。
展开剩余91%一股憋了半个月的邪火,毫无征兆地窜上了我的天灵盖。
“那八万块钱的专线调度奖金,今天下午发了。”我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,死死盯着她。
苏婉猛地抬起头,那张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光亮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发了?那太好了,涛子,这笔钱我们先不动,千万别动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我冷笑一声,故意提高音量,字字诛心。
“我已经一分不剩,全转给我妈了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。
苏婉僵住了,手里的筷子“吧嗒”一声掉在桌上。她瞪大了眼睛,眼底瞬间涌上了一层血丝。
“你疯了?!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林涛!那是我们准备提前还房贷的钱!那是妞妞明年上小学的学费!你凭什么全给你妈?!”
“我凭什么?!”
我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瓷砖上擦出刺耳的尖啸。
“就凭你半个月前,一声不吭把你那三万二的年终奖,全转给了你那个废物弟弟苏浩!”
“只许你当‘扶弟魔’把小家的血抽干去填你娘家,就不许我拿我的血汗钱孝敬我妈?!”
苏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慌乱地往后缩了一下,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挂在椅背上的那个旧帆布包。
那个破包的拉链早就坏了,上面还别着一根生了锈的别针。
看着她这副死死护着包的做派,我心里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,双眼烧得通红。
“你护着那个破包干什么?里面是不是还有没来得及转走的存折?!”
“苏婉,你拿我的钱养你全家,咱们这日子过到头了!”
我双手抓住折叠饭桌的边缘,用尽全身的力气,猛地掀翻了过去。
【2】
巨大的碎裂声在客厅里轰然炸响。
热气腾腾的红烧鱼、滚烫的鸡汤,混着碎瓷片,劈头盖脸地砸了一地。
浓烈的鱼腥味和油腻味在暖气房里迅速弥漫开来。
鸡汤溅在了苏婉的旧棉服上,那件棉服甚至还是前年打折时买的,袖口早起了一层毛球。
如果换做以前,她一定会跟我拼命。
但此刻,她没有尖叫,没有扑上来打我。
她像疯了一样,不顾地上的油污和碎玻璃,一把将那个溅满汤汁的破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,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看着她这副鬼样子,我只觉得反胃,脑海里全是我熬夜查账时的画面。
我是个跑长途物流的夜班调度员。
在这个行业里,每一分钱都是熬干了心血、对着对讲机喊破了嗓子换来的。我身上常年带着提神用的劣质烟草味,眼底挂着洗不掉的青黑。
苏婉在大型超市的生鲜区做理货员。
她每天要从冰水里捞海鲜、理冻货。冬天水冷刺骨,她的手长满了冻疮,旧的没好,新的又裂开,一碰热水就钻心地疼。
我们都是在这个城市底层拼命刨食的人,所以我对家里的每一笔钱都抠得极紧。
半个月前,物流园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。
我在逼仄的调度室里连熬了三个大夜。对账的时候,我鬼使神差地登了家里的网银,想看看苏婉那笔年终奖到账没有。
那一刻,刺眼的红色转账记录,像一记闷棍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。
【3】
转账记录清清楚楚地写着:
【转出:10000元,收款人:苏浩】
【转出:10000元,收款人:苏浩】
【转出:12000元,收款人:苏浩】
一共三万二,一分不剩,全转给了她那个刚结婚不久、整天游手好闲的弟弟!
我当时坐在冰冷的椅子上,夹着烟的手直哆嗦。
那是她泡在冰水里整整一年,每天加班加点赚来的血汗钱!她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就全送回了娘家!
不仅如此,那天查完网银,我还顺手看了一眼她的日常消费账单。
我发现她最近抠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连买几块钱的去痛片,她都要货比三家,最后选了最便宜、副作用最大的那种老药。
给自己买药抠成这样,给弟弟打钱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?
第二天早晨,我顶着满眼的红血丝回到家。
我妈正在客厅里择菜,看我脸色不对,凑过来问怎么了。我没忍住,把转账的事说了。
我妈一听,立刻把手里的菜一摔,指着卧室的门就骂了起来。
“我就说这外姓人养不熟!涛子啊,你就是太老实了!”
“她弟弟刚买车还差几万块,这不明摆着拿你们的钱去填窟窿吗?防贼防盗,家贼难防啊!”
“这家里的钱,迟早被她偷偷搬空!”
我妈的话,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针,深深扎进了我心里。
【4】
其实这段时间,我已经感觉到苏婉不对劲了。
她经常主动要求上夜班,说夜班补贴高。
晚饭的时候,她经常只扒拉几口白饭,说胃病又犯了,吃不下油腻的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,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抱着我的胳膊,而是背对着我,整个人蜷缩成一个极其诡异的虾米状,紧紧贴着墙角。
有一次半夜我翻身,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背,她疼得浑身一抽搐。
我当时以为她是在跟我冷战,是在为偷偷转钱的事心虚。
我嫌弃她手上那拉人的老茧和粗糙的裂口,更嫌弃她这种把小家抽干去补贴娘家的自私做派。
我冷冷地翻过身,往床沿挪了挪。
“你离我远点,别把寒气过给我。”
【5】.
那一晚,我甩开她的手,背对着她睡了一整夜。
现在回想起来,我简直是个畜生。
看着满地狼藉中死死抱着破包的苏婉,我心底的暴戾彻底压不住了。
“拿来!”
我大步跨过去,一把攥住帆布包的带子,用力往外猛拽。
“别看……涛子,算我求你,千万别看……”
苏婉拼命挣扎,眼泪终于决堤,混着脸上的鸡汤往下砸。
但她那双常年泡在冰水里、被冻疮折磨得没有一丝力气的手,怎么可能拗得过我?
“嘶啦——”
生锈的别针崩飞,划破了我的手背。破旧的帆布包被彻底撕裂。
一个裹了三层免费超市塑料袋的纸包,掉进了地上的油污里。
我冷笑着弯下腰:“让我看看,你到底还藏了多少钱给你那个宝贝弟弟!”
我粗暴地撕开塑料袋,掏出里面的东西。
然而,映入眼帘的,不是银行存折。
而是一张盖着市人民医院鲜红公章的单子,和一张按着红手印的皱巴巴的信纸。
看清上面那几个黑体大字的瞬间,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,耳朵里发出尖锐的爆鸣。
【6】
那是两份足以将我灵魂碾碎的判决书。
第一张,是重症确诊单。
【患者:苏婉。诊断结果:胰腺恶性肿瘤(晚期)】
单子下面,夹着一份《自动放弃医学治疗同意书》。右下角,歪歪扭扭地签着苏婉的名字,按着她那有着深深裂口的手印。
第二张,是手写的字据。
【我苏浩在此立誓:收下姐姐苏婉转交的32000元。这笔钱不动一分一毫,全部用于外甥女妞妞未来三年的舞蹈班学费和生活费。若有违背,天打雷劈。】
落款时间,正是半个月前,那个大雪纷飞、我查出她转账记录的夜晚。
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那两张薄薄的纸,重得像两座大山,压得我双膝发软。
【7】
“嗡——”
掉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屏幕上闪烁着“苏浩”的名字。
我像个机械木偶一样,僵硬地按下接听键,点开了免提。
电话那头,苏浩的哭腔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。
“姐夫,我姐今晚吐血了吗?她这两天疼得连路都走不了了!”
“我求求你,把那8万块钱拿出来给我姐治病吧!她不让我告诉你,说你跑夜班调度太苦了,家里还有房贷,妞妞还要上学。这病治不好,不能把这个家掏空……”
“那3万2,是她拼了命加夜班攒下来的绝命钱啊!她怕她走了以后你们父女俩过得苦,连后事都不打算办,就想着把钱全留给妞妞学跳舞……”
手机从我掌心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砸在碎瓷片上。
我终于明白,她为什么每天只吃几口白饭。因为胰腺癌晚期,她的消化系统早就崩溃了。
我也终于明白,她为什么每天夜里蜷缩成诡异的虾米状贴着墙角。因为那是胰腺癌骨转移的剧痛,她怕吵醒我,只能死死咬着被角硬抗。
而我呢?
我嫌她手糙,嫌她身上有寒气。就在几分钟前,我还在为了那8万块钱的赌气,掀翻了她强忍着剧痛做出来的年夜饭!
【8】
“涛子……”
苏婉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她倒在满地的狼藉中,鲜血从她嘴角溢出,滴在脏乱的瓷砖上。
她颤抖着伸出那双布满冻疮的手,想要去捡那张沾了油污的托孤字据。
“钱……给妞妞……别怪浩子……”
我双膝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满地碎玻璃和冷掉的鸡汤里。
玻璃渣刺穿了我的膝盖,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我疯了一样把她抱进怀里,拼命捂住她往外呕血的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老婆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!我们去治!8万块我马上要回来!我们去治啊!”
她靠在我怀里,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那双粗糙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,像是在帮我擦眼泪,随后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窗外突然升起绚烂的烟花,照亮了整个夜空,爆竹声震耳欲聋。
我紧紧抱着逐渐冰冷的她,坐在散发着腥味的冷汤里。
那一年的除夕夜很吵。
我的余生,再也没有暖和过。
完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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